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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评分享 | 陈响,确实不同凡响时间:2025-06-23 四月,著名指挥家、钢琴家、国家一级指挥、上海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上海爱乐乐团副团长、常任指挥张亮的执棒下,与小提琴家陈响联袂呈现了《炫音小提琴》音乐会,两部高难度小提琴杰作技惊四座。继2023年之后,资深乐评人任海杰先生再次折服于陈响“不同凡响”的高超琴技。今日,我们将跟随他的讲述,重温那个酣畅淋漓的小提琴之夜。 2023年3月4日,指挥家张亮与上海爱乐乐团携手小提琴家陈响,上演了一场“永恒的柴可夫斯基”音乐会。这是数十年来陈响第一次在上海舞台正式亮相,他在上半场演奏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技惊四座,一鸣惊人,我在随后的乐评中以“陈响,果然不同凡响”来形容。 时隔两年后,张亮与上海爱乐再度携手陈响,于2025年4月13日在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上演题为“炫音小提琴”的音乐会——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主角完全是陈响,演奏两位捷克作曲家恩斯特与德沃夏克的小提琴协奏曲。陈响深厚、扎实、惊艳的技艺再度令观众倾倒(本场音乐会还进行网络直播)——陈响,确实是不同凡响! 陈响独特的成长经历上文已有介绍,这里不再重复,直接进入本场音乐会。说实话,本场音乐会的曲目比较偏冷门,尤其是恩斯特的小提琴协奏曲,也许在上海是首演,即便是在世界乐坛也很少上演,估计大部分观众还是第一次聆听。 上半场一开始威尔第《西西里的晚祷》序曲算是暖场,接着是恩斯特《小提琴协奏曲“悲怆”》(作品23)。恩斯特 (1812-1865) 是犹太小提琴家、中提琴家及作曲家,一生以帕格尼尼为榜样,对小提琴艺术与技术的发展有重要贡献。他当年与维尼亚夫斯基、约阿希姆等小提琴大师合作演奏贝多芬四重奏,成为音乐史上的美谈。 作为优秀的小提琴家,恩斯特对小提琴技艺有独特的领悟和思考,他的创作也大都是小提琴作品。我们一般比较熟悉的是《夏日里最后的玫瑰》《威尼斯狂欢节变奏曲》等,而他的小提琴协奏曲现在很少演出,唱片也少。因为这部作品技术难度高,又少浪漫派那种优美如歌的旋律,所以演奏家一般很少去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作品,但这也为陈响这样深藏秘诀的高手提供了用武之地。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恩斯特身处浪漫派时期,但他的这首小提琴协奏曲并没有按照传统的快-慢-快三乐章结构,而是具有狂想曲形式的单乐章,一开始乐队的前奏居然有三分半钟,对这首二十分钟不到的作品确实是一种独特的设计,而“悲怆”的感觉也就先声夺人地出现在这长长的乐队前奏。 小提琴进入后,开始了一连串的小提琴左右手高难度技巧,如双音音群、换指八度、十度音阶、大跨度快速琶音以及连顿弓、抛弓等,但这些技巧又似乎是深藏不露的,就像远看是一根绳,近看才发现这根绳子里面是有许多细绳交织而成的。而这样的景象,现场的清晰感远超唱片的“模糊”,陈响用深厚扎实的技术功底一一呈现了这些精巧的细节,不过猜想陈响一边演奏一边也许在心里嘀咕——恩斯特为什么要写得这么难,这不是为难演奏家吗? 直到音乐临近结束前,小提琴与圆号有了一段充满温情的对话,但尾声又是一个出人意料——小提琴停止后,最后是由乐队的合奏来完成全曲的。这对“晚进早退”的独奏小提琴来说,真有点尴尬的“悲怆”了——谁是红花?谁是绿叶?当年首演这首协奏曲的是恩斯特,现在看来此兄颇有些“反潮流”。 可以说,这些本来需要通过理解、联觉、想象方能体验的文字内容,此刻全然在音响中获得了直觉。 相比之下,德沃夏克《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作品53) 的上演率要高一些,说起来此作与约阿希姆有关,经过前后四年的反复修改才正式上演。德沃夏克的音乐以强调民间色彩和旋律优美著称,他的这首小提琴协奏曲也如此。 形式上是传统的快-慢-快三乐章,第一、二乐章连续演奏。此作的特色在于第一乐章不是惯用的奏鸣曲式,而是采用变奏曲式,这让浪漫情怀浓郁的德沃夏克更能长袖善舞。张亮指挥上海爱乐率先奏出强有力的斯拉夫风格的引子,陈响即以抒情而带戏剧性的主题回应,他以一系列的变奏和华彩展现了德沃夏克特有的丰富情感和技法特色。 就在乐队渐弱、渐慢,即将进入第二乐章时,只见张亮右手做了一个手势,乐队在停顿片刻后再进入第二乐章,这个临场处理比较好,让观众(尤其是不熟悉此曲的观众)对作品的结构更加清晰明白,便于理解作品。这里为什么特别提到这个细节,是源于笔者的赏乐经历。记得最早聆听此曲的唱片时,我还以为是两乐章,看了介绍才知道是三乐章。作曲家为什么这么写,自然有其理由,但作为普通爱乐者来说,能在聆听的过程中清楚明白三乐章的结构则更好,所以在这里为张亮指挥点赞。 第二乐章就像优美而安宁的抒情诗,富有波西米亚的迷人旋律,陈响的乐句舒展宽广,温暖感人,乐章末长线条的渐弱尾声上下换弓,气息悠长,柔美至极,恍惚是已故小提琴大师大卫·奥伊斯特拉赫穿越来到眼前的舞台——不知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感觉。曾经聆听过大卫无数的唱片和视频,但在真实的舞台上,在活生生的小提琴家演奏时,我还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是陈响的身材、模样、神态?还是他的演技?也许是两者合二为一?第二乐章结束时我听到有人憋了一会后忍不住轻轻鼓掌——这不是不知音乐会礼仪,而是一种内心激赏。 然而,本场音乐会最大的高潮出现在安可。陈响独奏帕格尼尼的《磨坊女主题变奏曲》,其中大量的左手高难度快速拨弦,颗粒分明,“势大力沉”,韵味十足。陈响引以为傲的“魔鬼的左手”光彩夺耳,名不虚传,辅之以右手的快速连顿弓、抛弓等一系列高难度技巧,一气呵成,充分展现了他技术之全面、深厚之功底。全场观众掌声雷动。 高密度的连续演奏后,陈响徒手走上舞台一次次谢幕,但观众的掌声依然“不依不饶”。张亮此时拿着陈响的小提琴交给他——意思明白,再来安可。陈响笑着摇摇头,只见他扯开弓子,用弓毛、弓杆夹住琴身,犹如“反弹琵琶”,演奏了一段舞曲节奏的旋律,弓毛拉弦,弓杆敲击,幽默风趣。如此现场玩琴,难得一见,赢得全场观众开怀大笑和热烈掌声。 撰文 | 任海杰 摄像 | 李虹 录音 | 莫家伟 摄影 | 丁振杰a |